微言杂语109——古代“义马复仇”二则

马与人渊源最久。老马能识途，良马可救主，古人尤其爱马。魏武帝曹操之子威王曹彰勇猛过人，性倜傥。一日曹彰偶见一匹骏马，爱之甚。遂求之其主人欲得，骏马主人惜之不予。曹彰曰：“我有美妾，君可任选。”主人遂指一美妾，曹彰当即赠送，换得骏马，名之曰“白鹘”。后曹彰将此马献给其兄文帝曹丕。古人爱马甚于姬妾。

老马识途典出《韩非子.说林上》：“管仲、隰朋从于桓公而伐孤竹，春往冬返，迷惑失道，管仲曰：‘老马之智可用也。’乃放老马而随之，遂得道。”管仲是春秋时齐国宰相，辅佐齐桓公而成霸业。他知老马有识途之智并于军事，留下老马识途之典。

良马救主多见史载，举两例。

1、裴松之《三国志.蜀书.先主传第二》注云：刘备屯樊城，刘表请刘备宴会，蒯越、蔡瑁欲擒刘备。刘备察觉，便假装起身如厕离席，随后即骑马逃走。刘备所称马名曰“的卢”。出襄阳城西，人马皆溺于檀溪水中。刘备急呼：“的卢，今日落险地矣，当努力。”语罢，的卢一跃三丈，遂得过檀溪。

以上裴注系引述《魏晋世语》，该书已佚失，现仅存后人辑本。《太平御览.兽部.马五》亦录有《世语》此段。小说家罗贯中《三国演义》演绎得“马过檀溪”一语。

         2、《太平御览》录《续安帝纪》所记良马救司马休之一事：司马休之乃东晋宗室大将。一日司马休之奔广固，南燕主慕容超欲加害他，而休之不知。司马休之平日将所乘骓马养饲于床前。这天骓马忽然嘶鸣不食，惟目视马鞍。休之便将鞍子给骓马披上后坐回床上。骓马见主人不动又惊跳不已，休之便试着上马骑乘，骓马遂疾驰出门狂奔而去。行十馀里后，司马休之后头一望，慕容超之兵已将其住所围住。休之乘马一直南奔，殆而获免。到了荆州，司马休之因骓马救主有功，特给骓马加号曰“扬武”。唐人余知古所著《渚宫旧事》亦记有此段。 

良马能救主已足够传奇，义马会复仇则难以置信，堪称神奇。本人见前人记载两例，录如下。

1、明沈德符《万历野获编.义马》载，明成化元年（1465）五月，荆襄一带贼人石和尚等人抢掠夔府（大致今秭归县东）。朝廷命知府王某讨捕缉拿，王某胆怯不敢去。通判王桢忿然斥责王某，并带兵将贼寇击溃而归。王桢进城后与王某商定整备再战，王某骗王桢先行。王桢行至大昌县陷入贼寇重围，人马俱疲误入沼泽之中。王某救兵不至，王桢被贼人割喉断臂而死，其所乘战马得以逃逸。

有木材商人认识王桢，将其遗体草草浅埋，时为五月九日。二十一日，王桢儿子王广来给父亲收尸，因家贫不能葬父，便打算把王桢坐骑变卖。

王桢所骑战马逃逸后，行走三百馀里回到府衙。一边嘶鸣一边用蹄齿叩门环，若告急状。此马浑身鲜血淋淋，全身赤红。知府王某一直喜爱王桢坐骑，遂把此马据为己有，未给王桢儿子一文钱。王桢灵柩即行安葬时，该马半夜哀鸣，不食草料，王某前去马厩查看。该马突然一口咬住王某脖子，随后又以马头撞击王某胸口，致王重伤。次日，知府王某因伤重不治而卒。

2、宋岳珂《桯史.义騟传》载，宋宁宗开禧间，贼寇掳掠江淮一带而去，致家禽牲畜遍野。九江校尉王成遇见一匹受伤紫色马（紫色马曰騟）瘦骨嶙峋，满身疮痂，便将其牵回疗伤喂养。半年后，此騟伤愈且健硕。每见王成即嘶鸣不已，宛如庆幸自己遇见恩人。此后，騟马只认王成，军中健卒谁也不能骑乘它，众人谓之“驽悍”。

宁宗嘉定朝，峒寇李元砺犯龙泉栅。王成出战，被贼兵钩落马而死。騟马立于王成身边踟蹰徘徊，悲鸣不去。贼将发现騟马，乃曰：“良马也。”遂将马牵走。李元砺有弟甚凶悍，把騟马归为己有。騟马跟随李元砺弟之后毫无烈性，颇温顺。有王成部下兵卒被俘，见此情形颇觉奇怪，自语曰：“此騟平日从未如此驯服，莫非这畜类也怕贼乎？”

不久，李元砺等又犯永新栅，官军迎战出击。李元砺弟乘騟马出阵。騟马见官军旗帜，疾驰而奔向官军阵营。李弟觉察有异，大呼紧勒缰绳。騟马仍狂奔不止，李弟便拿铁槊击刺騟马。騟马虽身受重伤，却终将李弟带进官军阵营。李弟被擒，贼军大骇。官军踊跃进击，大败贼寇。朝廷闻报大捷，赏赐各级将士。众军士皆耻于战功实出于騟马。二日后，騟马伤重，不食而卒。

宋人岳珂特作《义騟传》以闻于后世。明人沈德符称，古代义马或临难相救或随主人而死，而能识别仇家为主人报仇雪恨者，堪比义犬。